夜幕之角>玄幻奇幻>连城纪 > 人情翻覆似波澜
    这句话相当于回答了虞西敏方才的问题,虞西敏整理了下前襟的褶皱,在泊车员的指引下将车开出了路口,一边说道:“你会伤害他吗?”

    宋浴秋转了转表盘,盘算着回去的时间,漫不经心道: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笃定?”虞西敏一手将有些松脱的西装扣子扣好,将手重又搭回方向盘上,“我想他或许根本就不了解你。”

    宋浴秋的目光停驻在他的右手背上。奉溆意右手上有道箭矢划伤的疤痕,是小时候祖父领他去围场时他被误伤留下的。当初奉溆意被问起这道伤痕的来历,有些不悦地说道:“下人递箭筒的时候把我划伤的,莫名其妙的差错,我至今都不懂怎么被划到的,当场血流不止。那人遂被祖父甩了好几下马鞭,眼见着都吐了血,我赶紧拦了,可惜人还是死了。”

    奉溆意说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蹙起,似乎是很为此人惋惜的模样,但他手上正撩拨着宋晓泉胸前的红珠,并命宋晓泉亲吻了许久他的伤痕“安慰”他。

    虞西敏右手背上没有那道疤痕,宋浴秋移开了目光,缓缓道:“虞先生用什么立场和我谈论这个话题?庄柯表姐的友人?还是其他什么身份?恕我直言,与你无关。”

    虞西敏将车拐入另一条道,回道:“我担心我会成为纵容者、包庇者。”

    宋浴秋大笑:“虞先生实在不必有此负担,我在意庄柯远胜你百倍。我想我们二人最好泾渭分明互不干扰,以免横生枝节,更令虞先生忧思过重,操心到我这样不相干的人身上。”

    他很快瞥见了永光文具店的招牌,便喊着要下车。

    虞西敏停了车,宋浴秋开车门说道:“大律师事忙,我从这边步行回去便是,不耽误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究竟是恨他,还是爱他?”虞西敏从身后问道。

    宋浴秋下意识回身,表示疑惑地“啊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虞西敏侧过身靠近他,缓缓道:“我说的不是庄柯,是你那个长得像我的仇人。”

    宋浴秋让了让,摇摇头道:“虞先生,在此我不得不同你说实话了。实际上那晚看到你我只是单纯地想灭口,所谓仇人云云不过矫饰。既然虞先生有意做一个纵容者、包庇者,那宋某就在此谢过了。当然作为报答,我也会守口如瓶的。”他眨了眨眼,轻快地跳下车。

    虞西敏不再多言,发动车子离开了。

    宋浴秋看着他车子离开,转身走进了永光文具店。

    他常在这里买墨水,于是径直走到货架前拿了一瓶,随后又挪到另一排货架前蹲身挑拣起堆在竹筐里的小人书,挑了几本世界书局新出的连环图画。这套《水浒》刚出到宋江浔阳楼题反诗,宋浴秋来上海后一册不落地买,盘算着离开上海前能不能把全套集齐了。他拿了墨水和连环画到老板那儿结账,找钱的工夫隔壁五金店的老板过来还笔。两家店的老板是宁波老乡,随意闲聊起来,宋浴秋听了一耳朵,是说刚有位人已糊涂的老太太摸到五金店问老板买锈蚀的剪子。永光文具店的老板把找开的铜元排给宋浴秋,随意地朝老乡说道:“人老了就木笃笃,没办法的。”五金店老板笑道:“是啊,她一定要,我真找给她一把,放抽屉里不知道哪年哪月的。”

    宋浴秋抱起东西就走,他赶着往报馆去,看到前头有位走得很慢的老太太,他一眼认出老太太脑后髻上插着的那根银簪。之所以好辨认,是因为主人用蓝色的棉线在簪子尖端缠了一大圈。这是方蘅的奶妈。

    昨晚救下她后宋浴秋就去给虞西敏解围,老太太也不知道谁给自己吃的药丸。这会儿她手里正拎着把锈掉的剪子,慢慢地往前挪步。

    宋浴秋猜想她应当还没完全恢复,抑或是老人家本身就腿脚不方便。跑来买把锈蚀的剪子,这行为着实奇怪。宋浴秋疑心她脑子也被自家小姐的迷药迷坏了,心下叹息,又担心她孤身一人出事,便干脆追上去问询。

    叫宋浴秋意外的是,这位老太太神志清明,对于他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也十分警惕,甚至可以说是异常抗拒。问到是不是行动不便需不需要帮忙,她只有一句“不必,婆子能走”,宋浴秋甚至感觉到她好像瞪了自己一眼。

    宋浴秋哭笑不得只能作罢。老太太随即绕过他走开了。

    等宋浴秋晚上从报馆回家的时候,在离家不远的一条里弄里又看见了那位老太太。